宫车非常的华丽,坐在里面,再看看外面,有一种自己要乘着车飞到天宫的错觉。三个人三辆车,薛罗罗独自在车里有些紧张。 到了地方,宫人又让三人下了车,乘坐特质的步辇。 殷云舒在最前,接着是长庚,薛罗罗在最后,她一紧张就想喊前头的长庚。又觉得这里人人都这般严肃,自己这样喊,未免有点失礼,也就忍着不动。 哪知道长庚突然转头朝着她扮了个鬼脸,一脸悠哉。 薛罗罗:“……”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进宫,皇帝又为什么要见她,她不过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女子,她不过会写一点小故事,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才女。 倾国倾城的贵妃尚且死便死了,匆匆埋了,不过得几声唏嘘,让殷云舒悲痛几日,大家的日子照旧过。 她算得了什么呢? 不过升斗小民而已。 好像有一个巨大的齿轮,推着她前行,她莫名奇妙的走了好久,转过头才猛然醒悟,自己原来已经到了这里。 到了内廷,三人需要下了步辇,随着宫人走去陛下大宴群臣的千秋殿。长庚蹦蹦跳跳没个正行,把帽子上的一块玉蹦了下来,他面色发苦,殷云舒板起脸就要训他。 正好遇上了过来的东宫太子銮驾,太子姬茂的心情似乎很好,见了殷云舒也没有闹别捏,反而和气的劝慰他:“他天生就是这性子,你莫要拘束了他。” 殷云舒只好欠身:“臣遵旨。” 姬茂又见了薛罗罗,也和气的问好:“先生今日面见天子,穿的太素净了些,本宫这件狐皮斗篷就送与先生了吧。” 他生的身形修长,面容儒雅秀气,穿着精致内敛,身上的斗篷是洁白的,看起来十分的珍贵。 他话音一落,便解了自己的斗篷,命随侍的宫人捧着给了薛罗罗。 薛罗罗面容沉静,欠身道了谢。 姬茂又真诚的说:“这件斗篷是江南进贡的,样式精致,稍显秀气了点,本宫披着有些不合适,先生便试一试吧。” 这话是要薛罗罗现在就把斗篷披上,薛罗罗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殷云舒,殷云舒朝着她点了点头:“东宫殿下一片好意,你不当辜负。” 薛罗罗真把斗篷披上了。 姬茂见她如此,面容显出温和欣喜来,看着长庚道:“你的冠带都不能戴了,随我去东宫换一顶吧,好在也不远。” 长庚欣喜的叫了一声:“好!” 说着就蹦蹦跳跳的随着姬茂走了,走到殷云舒一巴掌打不到他的时候,还朝着殷云舒吐了吐舌头。 殷云舒:“……” 薛罗罗感觉自己现在就跟一个缩在毛里的大白熊,因为太子他的斗篷太大了! 她发现殷云舒正好笑的看着自己,不满的瞪了他一眼:“哎……” 殷云舒却认真道:“太子他是好意,你只管收着便是,其他的,不用多想。” 薛罗罗:“额……” 她其实真的想了挺多,太子为啥对她这么友好这么恭敬! 她算什么?若是她躲在幕后写故事还能充一充才高八斗的大才子,或是看透世情的世外高人老先生,可是她一旦掉了马甲,叫人认出了真身。 她不过就是个小丫头。 堂堂太子一口一个先生,叫的这么真诚,不得不叫人意外。 然而殷云舒叫她不要多想,她干脆也不想了,不得不说,太子的这件斗篷真的很不错,很暖和! 殷云舒看了一眼面前的大白熊,淡淡道:“快走吧。” 千秋殿很大,皇帝宴请亲近的官员,那也是坐不下去的,所以,品级低的官员只能在殿外吃饭…… 这么冷的天,差不多冻的筷子都拿不上了,所以古代做官也不是那么好做的。 薛罗罗跟着殷云舒进了殿里有宫人领着他们去自己的位子上。 殷云舒的位置在皇帝右手边第二位,第一位现在还空着。 左手边的第一位应该是留给太子和太子妃的,第二位坐着一个公主,正笑盈盈的打量着薛罗罗,激动之情难以抑制。薛罗罗猜测这个小公主目测是自己的书粉。 皇帝还没来,宴会还没有开始。 薛罗罗发现……自己没有坐位! 在场的女性不多,宗室的男子可以带妻子,宗室的女子也可以进去,但是其余的官员便不能带妻子进来,薛罗罗身份尴尬,她啥都不是! 殷云舒拉着她站在自己身旁,认真道:“你在我身后站着,替我斟酒。” “我……”薛罗罗震惊,她是来参加宴会的好不,还以为来吃好吃的哩,这下怎么成来倒酒的了! 瞧瞧满座的贵人,身后不都有宫女倒酒么! 殷云舒感觉到她一肚子的吐槽,抿唇笑了笑:“叫你站着你就站着,不要乱动。” 因为皇帝还没到,大家就都叽叽咕咕的聊天起来,那公主在对面朝着殷云舒招手:“表哥,你过来说话呗!” 殷云舒板着脸看了她一眼:“长乐,有什么话,就这样说吧。” 那小公主差不多十四五岁,长的也是圆头圆脑,活脱脱一个缩小了的长庚,她一听殷云舒这样说,干脆蹦了过来,拉着殷云舒的胳膊:“你怎么成天板着个脸,活像是谁欠了你钱似的,长庚哥哥呢,不是叫你打死了吧。” 殷云舒:“……” 他选择沉默。 薛罗罗差点没笑死,长庚能不把殷云舒气死就不错了! 公主眼睛瞄见的老老实实站着的薛罗罗,干脆就在殷云舒的席子旁边坐下,小声道:“她就是你的徒弟?糖炒栗子原来这么小!” 殷云舒伸手按着小公主坐好:“老实点,回你的位置上去!” 小公主不满的敲了敲小案:“太子哥哥说,你要收她为徒,你还喜欢她,你是认真的么?” 殷云舒:“……你老实点。” 薛罗罗忍笑忍得极为辛苦。 小公主显然不准备老实,她缩在殷云舒旁边,一面问一面瞄薛罗罗:“她是个读书人,怎么还要拜你为师?你这个徒弟真老实,让站着就站着!” 薛罗罗:“……” 她哪里是老实,她是怕没命好吧,这皇宫里她一个人都不认得,能不听殷云舒的么! 小公主看殷云舒老是端坐着不说话,也愁了,她托着小下巴,轻声问:“你知道那个位置是要坐谁的么?” 她虽然看起来是在说悄悄话,但是她声音一点儿也不小,薛罗罗都听见了,可能是这小公主嗓门比较大!薛罗罗下意识的往公主说的那个坐位看了看,那是皇帝右手边第一的位置。 殷云舒淡淡道:“我从来不关心这个。” 小公主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:“你呀你呀,实在是没意思,那位置去年坐的是严大将军,严大将军年年生病,一露面就回去了,那位置有他没他都一样。” 殷云舒难得给了个字:“嗯。” 公主长长叹了口气:“你知道吗,今年要坐探花郎!我真心不喜欢,一个探花,怎么配坐那个位置!” 殷云舒没说话,伸手摸过了酒杯,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,然后道:“倒酒!” 薛罗罗看他面沉如水,没敢这时候迟疑,迅速凑过去把酒给满上了。 殷云舒这个人,他最性感的时候就是他生气的时候,他生气的时候和别人生气的时候不一样,别人生气的时候会暴跳如雷,他生气的时候会不说话,压着性子。 男人压抑脾气是美德,显得他十分的神秘而可靠。 薛罗罗没听明白这两人对话啥意思,但是她看出来殷云舒心情很不好。 那小公主说:“我感觉父皇要把我嫁给这个探花了,表哥,你见了长庚……就跟他说我想他!” 殷云舒冷静的指出:“然后让长庚帮你逃婚?” 公主:“……表哥你有点同情心好吧!” 殷云舒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:“回去坐好,探花郎随伴驾而来,看到你这样子,一定不喜欢。” 公主气急,伸手使劲儿戳殷云舒的肩膀:“你们……就不能帮帮我!” 殷云舒按着她坐好:“能帮你,太子殿下早就帮了!” 公主欲哭无泪,可怜巴巴望了一眼薛罗罗:“先生,你帮我劝劝表哥。” 薛罗罗骤然被点名,有点尴尬:“公主,我……没听懂你们在说什么。” 公主朝着她招了招手。 薛罗罗附身过去。 公主小声说:“我要逃婚,先生,就跟你笔下的那个小七公主一样,我要逃婚!” 薛罗罗:“……” 这不大好吧! 那是个故事,这个……没有什么可参考性啊,再说你一小女娃娃,你逃婚你能逃哪儿去啊,没有身份证你将来咋找工作啊你! 呸,是没有身份你将来干啥都不行啊! 殷云舒默默的端坐着,任由身边一左一右两个小女孩交谈。 薛罗罗小声道:“我……公主,你见过探花郎了么,你万一会喜欢他呢?听说探花都是长的很英俊的少年呢。” 公主气呼呼道:“不……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……我才不会放弃自己的爱情呢。” “滚蛋,你喜欢的人今天是我明天是长庚,后天搞不好变成严大将军!”殷云舒凉凉的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