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人说师父没钱治病,到临终的那天,都要跟他借钱买酒。等他出去买了一整坛子的酒回来,就看见师父在破凉席上咽了气。
提起对方的伤心事,方渡宽慰几句,又问对方是何时当上的信官。
“其实我本来不打算做这行的。想回家娶媳妇,不想东奔西跑。但是我的钱都给师父治病了,下葬的钱都是我乞讨讨来的。实在吃不起饭了,就又出来送信了。”
年轻人憨厚地笑笑。
没有钱,没有师父,也没有媳妇。
方渡接过信,对他说了一句:“善有善报。”
年轻人不明所以,但当眼前这个陌生人离开后,他突然感觉到衣服里沉甸甸的,坠得他要揣不住。
他以为自己得了瘤子,哭丧着脸,把衣服掀开一点,却看见金灿灿的光。
……
这边方渡走了很长的一段路,从村子回到无名山,顺路还带了两串糖葫芦。
冬天要到了,无名山变得清瘦萧索。
大方的石掌柜送来了冬天的棉衣棉袄。兄妹俩都被方渡裹成球。他们来迎接他,远远望去,还以为是两块花哨的圆石头从山上滚下来。
木祈看见方渡,就“先生先生”叫个不停。他一早就嚷嚷着要跟方渡一起下山取信,被方先生冷漠驳回。
“两天前教你的字,你到现在都没有练会。现在就写。等回来我要看你的字。不会的地方让木昕教你。”
方渡可以接受木祈将来成为一个平庸的人,但他不能接受从无名山走出的少年是个文盲。
早上走的时候,木祈哭丧着脸。等下山回来,一串糖葫芦就哄好了。
木祈一手糖葫芦,另一手拽着方渡,让他去看他写的字。态度这么积极,看来是有好好完成作业。
木昕跟在方渡的后面,嘴里含着一颗糖山楂。方渡怕她落单,时不时回头看她,这时木昕就会鼓着一侧脸颊,抬头回望,像是在无声地说“先生我没丢”。
方渡检查过木祈歪七扭八的字,给他指点一番,又开始筹备午饭。
等兄妹两个吃饱喝足,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后,方渡这才有闲暇拆信。
三封信。前两封都是些家常话,跟方渡说说近来发生的趣事,又问他何时能下山小聚。
方渡将两封信细细读过,心里提前想好如何回信,又拆开第三封。
这第三封的内容和前两封明显不同,是一位耿姓友人的求救信。
那位友人说,近来他时常在半夜听到宅子中空闲的屋内传来推杯换盏的声音。起初以为是不老实的仆人背着他吃酒,不愿理会。
可他越是不管,对方就越是猖狂。到后来,吵嚷的声音已经大到他都睡不下。友人十分愤怒,打算亲自看看,到底是谁有这个胆子,在他的宅子里面大闹。
那一夜他做好了充足的准备,为了避免打草惊蛇,他如往常一般,吹灯躺在床上。
等到了月上中天的时候,他悄悄从屋子里出来。果然,那宴席的声音再次传来。
他握着长剑,找到那间房,悄然靠近。可奇怪的是,每当他凑近的时候,声音就会消失不见。等他走远了,又会喧闹起来。
更可怕的是,友人检查了所有的屋子,都没有发现异常。
一来二去,友人就要被搞疯了。他想到自己的朋友中还有方渡这样的世外高人,急忙写信求助。
现在,这封信就到了方渡的手上。